法力的移动书堡

BY 李晶晶

27 岁,也许会驾驶着哈雷或奔驰在北上广的街头洋洋自得,也许会辞职为租车漫游世界而踌躇满志,当然,也许你也可以更加随心所欲突发奇想一点,譬如,将一辆T2 老爷车变成一座满载几千本图书的移动城堡,让疯狂成为现实,就像老酒鬼法力所做的一样。梦想在手,从来就不用在乎它到底是什么形式。

【老爷车,帅爆了】

男人于车,天生就有痴迷。“读书时第一次读到恋母情结,Oedipus Complex,当时我跟朋友笑说那爱车情结就该叫作Cardipus Complex!”法力玩笑着解释。

作为新疆乌鲁木齐人,在石油厂区长大,法力自小就是个车迷。大日子是进城的时间,普通职工的父母忙着购物,小法力则忙着坐在路边看汽车。由于新疆和俄罗斯有边境贸易,“满大街都是冒着烟的伏尔加和拉达,里面坐着的都是穿着皮夹克、留着络腮胡,粗壮的新疆商人或俄罗斯商人,现在想想都还是三个字,帅爆了!”那时的小法力还注意到,《罗马假日》之类的老电影里总是会看到vespa摩托车的身影。“真TM好看,长大我也一定要买一台!”

家里的第一辆车,是城区给爸爸配的长城皮卡,只有五岁的法力有一天偷偷钻进车里,将每一块仪表、每一处按钮狠狠看了个遍,最终还是忍不住发动了车子。皮卡撞翻了前面的垃圾桶,熄了火,法力吓了一跳,挨了打,从此几年都再没有机会碰车。

血液里的爱一直在燃烧,成为此后他人生道路上寻找少年梦的火把。

“我喜欢老爷车。只是现在的财力还不允许我表现得太狂热。它散发出来的时代感是不可取代的,车身和车内常常有一些时间留下的痕迹,哪怕是一些破损,也显得非常迷人。”他津津乐道。

很多人来到泰国就会惊呼:“哇,满大街的老爷车啊!”但其实,被惊呼的“老爷车”,基本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生产的甲壳虫或奔驰,只是老车。这样的老车在泰国街头比比皆是——须发皆白的老爷子驾驶着这么一辆车在街头驰骋,非常拉风。而年轻人,更爱用人手一台的vespa摩托表现他们的范儿。

如今的清迈街头,多了一个景象:中国人法力和他的T2移动图书城堡。这是一辆真正的德国原装车,满载着中文书籍。“对我来说,它更像是一个移动乌托邦。开书店原本是我很多年以来的梦想,而一台上了年纪却依然健壮的VW minivan,那更是孩提时就开始做的梦了。所以就有了这个汽车书店!”

业余时间,为了赚生活费,也为了爱好,法力也做vespa的定制改装,最近还把他的vespa改装店开进了淘宝。“我想让更多喜欢的人拥有它。为他们挑选合适的型号、颜色、配饰。当然也希望能够有更多的人来联系我,我喜欢结交有共同爱好的朋友。”

【走到清迈停了下来】

天性爱自由的法力,从来没有去过循规蹈矩的生活。2006年高考完的那个暑假,19岁生日当天,大清早起来,法力突发奇想背着包去把南疆转了一圈。当父母意识到时,他已经身在1400多公里外的和田。这一次的背包之旅一共有20多天,“在离开家乡之前,我好好地将它看了一遍。”

从大连理工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地处偏僻的广东山区,仅仅因为“同事有一台很老的丰田商务车可以给我开”而去了。随后离开广州去大理,也是偶然跳出来的计划,“买了一张火车票就走了,吸引我去的,是老板的一台SUZUKI小轿车。”在大理古城,法力的工作就是看店外加开车接送住店的客人。两个月后,他又成为大理著名酒吧“坏猴子”的经理。

“你看,我经常做一些毫无准备的事。”他笑着解释。

一年之后,听了几个朋友对清迈不遗余力地赞美,天性不安分的法力再次按耐不住,办了个签证就来到清迈。他住在最便宜的客栈里,“读书不分白天黑夜,喝酒不分轻重缓急。”日子过得太惬意,他认识了牙哥(时而暴躁时而温柔的四川姑娘,客栈负责人)、平客(热爱纹身和佛珠,客栈老板)等等一众朋友,于是扔了机票决定留在清迈。

“没有什么原因,就是觉得走下去没有什么意义啊!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背包客,背包几个国家之后就能天南海北吹牛装逼也是相当不少,我一不留恋风景,二不会吹牛,说实话我连汉语都说不利索,这么迷茫地走下去算什么呢?但留下来就需要做点什么来维持生活,我有一些积蓄,有家人和朋友的一些帮助,二了二十多年,为什么不继续二下去。在我的朋友圈子里我也一直是扮演着一个总是异想天开、敢想敢做的二哥角色。所以我产生了这个想法,在清迈开起第一家中文书店。我本身很爱读书,拿到一本好书,站着、坐着、躺着我都能读。天文地理,人文社科,心灵鸡汤,垃圾励志,只要是有字的东西我都能读。”

不过,这个美好的想法最初几乎没有人看好,“不知道有多少人当我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大家都说,在清迈开中文书店?等着倒闭吧!

【带着被遗忘的珍珠 重新出发】

在决定要做移动书店的一开始,法力就想着一定要是一台VW的minivan。他慎重考虑了很久。“T1固然好看,但是价格太贵,我承受不了。T3长得太丑,根本不考虑。T2车身圆润可爱,车厢内部空间又很宽敞,大众的minivan即使摆放了三个书架也还是显得很宽敞,作为书店是再合适不过了。想到就开始行动了,我发动了周围所有能发动的泰国朋友帮我找车。有天,牙哥带我去见一个泰国骨灰级的老车玩家,说有台T2。于是,我们开着他的皮卡,出城三四十公里,来到山间,扔下皮卡又是一通跋山涉水,才算找到地方。听说它被车主停在那里有些年头了。堆满了灰尘。但我看它确实是1974年的德国原装车,在泰国甚为稀有,就像一颗被遗忘的珍珠摆在那里,于是当即就决定买下了。你别瞧它的外观透着年迈,是我一直不舍得重新喷漆。我想为它保留这份沧桑。”

这辆T2刚买来的时候根本无法发动,法力雇了辆拖车才把它从山里拉回市区,但之后的工作更为辛苦。“所有的灯都不亮,蓄电池是坏的,散热器是坏的,甚至制动器也朽坏。我用两个月进行修理、清洗、保养,换了很多零部件,但仍保持了车身和发动机的原汁原味。”

因为山区老鼠将电线啃得差不多了,所以车中所有的电线被全部换掉。为了书籍的摆放,法力又将座椅拆去,只留下了驾驶和副驾驶座。发动机缸线老化太严重,也得从曼谷订购掉换。最让人惊呆的是清理油箱的时候,“可能是十几年堆积成的杂质,清理出来将近半公斤大大小小的颗粒!”

“修理完那天我跳上车,打火一次就着,挂挡踩油门,嚯,发动机非常强壮!车行老板说发动机原本就是好的,只是进行了必要的清洗和保养。德国品质就是这样,不服不行!”

一间移动的汽车书店,车停在哪里,也是个问题。平客和牙哥认为停在他们的客栈小院里是一个很酷的主意,于是三人一拍即合。

从有想法到全部落成,法力的移动城堡前后共花了四个月的时间。他还跑回中国国内采购图书,制作车内装饰、书架、包装图书、整理、贴价签……今年2月2日,按法力的话说“一个很二的日子,VITA书店正式开张。”他说,原本最初的想法是想开个T2上的移动图书馆,以书会友,但是最后看着那些一本本塑封完好的新书,实在舍不得把它们拆封租借出去,所以目前还是以出售为主。

第一天,一个客人都没有。但是渐渐地,一些常住清迈的客人朋友,每次来都会买上两三本书,过一段时间再买两三本。法力的书定价和国内一样,这是很理想主义的疯狂。而更理想主义的是,客人们常常会不要找零,“有人会明说,知道这个书店不赚钱,就是专门来支持的。”

经营书店的闲暇时间,他会花在改造和美化T2所停放在的这间客栈。“我熟练木工、电工、下水管道工等等,这些我都喜欢自己动手。桌椅板凳的加固,电路的改造,水管的维修,还有在庭院里种些花花草草,听着音乐做这些活儿我会很享受。累了就坐下来看看书。看着书摆在T2上的感觉,就像有一种荣耀感。”目前,法力拥有图书超过三千部,藏书近万册,其中也有相当一部分个人私藏,不作出售。平时每天,他会保证车上有一千册左右不重样的各类书籍。

开着复古的移动书店上街非常拉风,常会有人好奇地过来探问,也吸引了不少游客拍照。“我要过的就是这种一点点拉风,大大的不靠谱的生活。对,我就是不想做个过于中庸无趣的人!”

潇洒和自由,是渗透在骨子里的东西。法力在维持着移动城堡的收支平衡,但也在随性地想,“等到哪天我突然发现这个车厢里的乌托邦维持不下去了,很有可能我就开着这台老家伙,拉着一车的书,重新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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