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在旺角的红色小巴,是香港最自由的灵魂

BY 宋思齐

没有人在香港能够超掉一辆小巴,即使你开的是911 GT3。

它们不存在对手的原因是,没有人会比他们对道路更有情感和记忆,从旺角到上水,炒粉的镬气还都没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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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敢在马路上把道路用尽,习惯并且享受这么做。尤其是红色小巴,活跃于旺角的那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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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小巴是香港最有味道的交通工具,它们没有固定线路,但其实往往都有固定线路;就像它们应该是自由的,但却有着牌照和黑社会的桎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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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坐小巴在午夜下班回家的张生说:“讲开香港公共小巴司机,我觉得真系劲过麦拿伦车队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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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窄的香港,时速120对于小巴来说并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甚至有苍白头发的老人夸下海口说,他只载6个人的时候能跑到140。即使红色小巴很早前就加了速度表,那表也大多是有问题的,司机风驰电掣的超过旁边正在爆TEC的Integra,速度表上显示的速度依然不超过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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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地铁一小时,小巴往往半小时搞定。需要放飞灵魂的夜晚,总会找上一个刚刚喝完鸳鸯的小巴。5蚊鸡就能坐上一趟午夜过山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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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小巴不停的放治疗性无能的广告,有的是杨千嬅的新歌,有的守旧一点,放着邓丽君的广播,带着风声呼呼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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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有人说有的小巴装了VTEC,当然是假的,因为小巴根本就不需要VTEC。Coaster的4.1公升引擎足够超越岛上大部分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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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如今的小巴因为烧燃气,动力已经被大幅度阉割,运气好的话你还能遇到一两辆柴油增压的私人小巴,你还没坐稳估计就油门到底,左手换挡右手打轮,没系好安全带的时候就有旁人喊有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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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红色小巴上,八达通失去了作用,普通话同样也失去了作用。

不会粤语的大陆客坐小巴上不亚于一场灾难,没人会给你报站,也没人告诉你要下车。你只能大喊着有落,不过还要看你描述的状况了。是路边的加油站,还是左转后的第四个垃圾桶旁边。不少人坐着相反方向的小巴,看着苍茫的乡下,远离市区,虽然他们二十分钟前是想去往更繁华的地方。不过幸好小巴都是环线,最差的结果不过是坐回来而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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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早时候,小巴一度用过电动门,但是小巴佬们等不及,电动门滴滴滴的提示音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接受的时间范畴。真正的小巴就应该是手动门,还一定要是锁不紧的手动门,刹车时候,自然而然门就开了,最后一名乘客无论是左脚还是右脚,只要有一只脚踏上了车,就可以油门到底,一只脚的乘客借着这起步的力量瘫坐在最近的座椅上,那门也就自然而然的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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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解你開車要用二波既?」

「一波起步慢勒嘛,通常都係斜路起步呀,或者你自己車呀咁囉。自己車用一波,咁咪錫車D囉。咁有時同埋D行家平排,係燈前面又要搶面個客既,咁梗係用二波啦!搶食,搶食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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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巴是有安全带的,不系没人管你,但是运气不好遇到便宜检查,倒霉的会吃到张法院传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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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个人,一辆车,有人上有人下。每天司机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个16个,人来人往,有熟悉的熟客,一坐就是几十年的小巴车,有的莽莽撞撞,来到香港,然后又灰头土脸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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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多人在上水街头,在旺角,在荃湾,在西环,小巴里带过多少水客的货,又有多少人分分合合,为了生活,为了香港的房子,谁知道都发生了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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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旧的小巴座椅里说不定还藏着用过的安全套,小巴车是个好东西,但是要看对谁来说。我喜欢《忘不了》这部电影,年轻的张柏芝美的让人眼睛都舍得拿开,小巴司机的痛苦只有小巴司机知道,直到深夜无人时刻,才是他们收工的时候,然后睁开眼睛,又是一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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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小巴上的人们还会说起几个早已不再的地方,比如不存在的大丸百货。在铜锣湾记利佐治街与百德新街交界的地方,老人们说起那个地方,就像那座百货公司还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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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巴来了又走,走了又来,香港的人也是如此。六十几岁的人继续开小巴也不算稀奇事,他们跑在港岛的马路上,见证过过去几十年的风雨变化,却依然痴迷于聊家常,谈风球,说说房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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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香港坐在小巴上,用腿紧紧的抵住前面的座椅,那一刻我知道带我走的不是屁股下这台4.1公升的Coaster,而是小巴司机自由飞翔的灵魂。越是狭小的地方,越是要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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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小巴佬们估计不懂这么多,他们知道的是:快少少就走多轉,走多轉即係賺多轉。

开的快一点,生活就会好一点,仅此而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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