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掖拉力之旅:全油!征服内心的戈壁

BY 吴越 莱卡



Rally 张掖:

整个城市浓缩成一本路书

张掖,这个在赛车界赫赫有名的名字,指向地处甘肃腹地的那个小城,南倚祁连,北靠合黎,拥有广袤盆地和湍急河流。它不似一般的旅游目的地那般繁花似锦、绿树成荫,沙漠与绿洲比肩而存,干燥与暴雨交替无常,暴虐的天气让它有一种疏离的神秘感,使它成了一块具有独特气质的应许之地,散发着热情的、矛盾的、激烈的气息。

张掖拉力之旅:全油!征服内心的戈壁

除了一年一度的大越野赛车之外,张掖更多时候是以“中国最艰苦拉力赛段”而留存在人们的记忆中。高温、高原、超长距离赛道,以及标记点甚少的长直线高速赛段考验的不仅仅是赛车,更是参与赛车的人们。好在拉力赛不是一场孤独的比赛,领航员是眼睛,车手是神经,坐在车中的两个人是赛车的灵魂,由钢铁和橡胶组成的钢铁之躯是赛车的肉身,流动着金色的血液,滚滚向前。虽然在艰苦的赛段中不会实时得到车队的指示,甚至一度无法与外界联络,但唇齿相依的两个人会共同面对可能发生的一切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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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我以领航员的身份效力于一汽-大众速腾冠军车队,这支车队与一汽-大众车队和德安汽车运动车队同属德安运动旗下,我们三支兄弟车队组成了维修区中占地面积最大、赛车最多的一支集团军,车队以冠军车手陈德安的名字来命名,缩写是“DA”,没有错,我们就是这样一只“DA”车队。车队里将车手们昵称为“司机”,我的“司机”是一汽-大众的丛鹏利老师,一位退伍军人,做事雷厉风行,行车风格却非常稳健。近几年来,丛老师的领航都是通过媒体训练营拿到拉力赛照的媒体同仁,他说自己是CRC赛场上换领航最频繁的车手,真是一点都不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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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号速腾赛车是梦开始的地方。 几年工作下来,少说我也开了几百台车,欲罢不能的不少,动了真心想迎娶过门的也有几台,但是跟一台车如此血肉相连绝无仅有,只此一台。巧的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台车也是速腾,速腾冠军车队用的赛车就是由速腾量产车改装而来,根据规则进行改装后价值约130万,是量产车的近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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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参加的组别是S3组,根据组别改装规定,我们的发动机、变速箱都和量产车无异,但是车厢内就跟民用车完全不同了。符合规则的防滚架、赛车座椅、安全带是保证车组人员安全的基本要素;赛车方向盘、液压手刹、通话器、领航员踏板……细节方面已经相当到位。喇叭和雨刷在领航员的脚下踏板上,行驶路段的转向灯也是领航员负责的, 领航员这一侧还有一个小包,放时间卡、路书、胎压表、壁纸刀等等。令你心中一凛的,还有断电开关、手持式灭火器、急救包以及脱困时用来割开安全带的专用刀具。如果一言概之,那么赛车里的左半边是车手的战场,右半边就是领航员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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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掖承办了6年的中国拉力锦标赛,今年是首次承办更高级别的亚太拉力锦标赛。一时间小城高手云集,紧张的气氛随着比赛的临近而越来越浓。8月5日上午11: 22,我的发车时间到了,坐进赛车内,视线被突然收窄,尽管在之前试车的时候,我已经让车队将我的领航座椅调到尽可能地高,但是坐进了车内眼前只有被车贴、防爆膜划出来的那个长方形,系上安全带,身体就仿佛跟赛车合为一体,头盔内的耳机隔绝了绝大多数外界声音,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插上通话器之后,只能听见车手和自己的喘息,此时此刻的张掖缩小到了两本路书里,我的胆怯,我的不安暂时被寄存在了维修区中,所有的勇气鼓舞着我,迈出魂牵梦萦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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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力赛间隔发车,只要不快/慢得离谱,这整个一条赛道都是属于你的。颠簸、紧张、热…….这台130万的车里每一样东西都颠覆了我对所有百万级别车辆的认知。赛会在正式开赛前发布了“预防车组中暑”的通知,车队也为我们准备了仁丹等避暑药物,彼时张掖室外温度40摄氏度,车内实测温度在70摄氏度上下,没有空调,你还穿着由防火内衣、防火赛服、防火面罩和头盔组成地一整套装备, 阻挡了身体的有效散热。虽然在设计上所有的车厢散热都要通过车手头顶通风系统来完成,而事实上,由于赛道尘土特别大,大家都选择闷着而不是呛着,至少我们车组的通风系统从来都是关闭的。我曾经认为温度是我面临的最大问题。但是实际上跑下来,温度却成了最不重要的问题。当全神贯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路跟路书上的时候,整个身体就剩了两只眼睛一张嘴,余下的部分都被暂时关闭了,这种体验非常奇妙。直到看到冲刺标志、减速标志,那些部分才会逐渐地恢复功能,就像神经重新长出来一样。交了卡,摘下头盔面罩,瞬间汗流满面,头发湿得往下滴水——而在刚刚过去的那段时间中,你感觉不到热,也感觉不到颠簸和晕车,我想,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专注的力量”。

在这个赛场上,有两样东西非常必要,一样是勇气,一样是热爱。前者让你在超出我们日常驾驶极限很多的情况下依然敢将油门深深踩尽,看过了翻车,着火依然勇往直前;后者让你甘心付出大量的时间和金钱,忍受高温和干燥, 每天脏得跟出土文物一般,却依然在没有比赛的日子中也每每梦回。从试车开始渐入佳境,首日告捷,第二日机械故障退出角逐,第三日提交申请继续为荣誉而战,我经历了一个完整得不能再完整的拉力赛过程,何其幸运。拉力赛的魅力就在于,它永远充满了未知,充满了不确定,充满了遗憾和惊喜—— “That’ s Rally”,让人又爱又恨。

三天试车、两天勘路、三日比赛,心中有些东西在发芽,我很庆幸,在我还可以称得上年轻的时候,有想追赶的东西,并且我将激动不已,永远追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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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l张掖:

赛道之外,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北京到张掖,单程1900公里的路程,开车去绝对是另类的选择;选择一个人开车去,则被人总结为:任性;而选择G63作为此次5000公里旅程的唯一伙伴,则是出于缘分,出于信任,出于30岁之前对于真正自我的探索。

27日出发,第一日翻太行到太原,遭遇豪华版堵车, 500公里耗时12小时;第二日进宁夏,无边美景伴限速到中卫,停车场条件不佳,因为担忧车辆安全一夜辗转难眠;第三日早早出发,揣上两个当地西瓜,伴着黄沙与草原不断变换的风景,以撞鸟结束1900公里的路途,拥抱队友。这自由自在的三天,没有五星宾馆,没有公关小妹,却让我兴奋异常,就像通往年少愿望的一场梦,每一个路桥的接缝、每一寸柏油路,都让它变得逐渐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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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class是极致的车型,从1973年开始,它便固执地坚持着毫不婉转的线条,从未作过任何妥协,如化石般存在着,只有真正自信的车厂依旧在趋于统一的潮流下坚持自家的传统。它的拥趸也多是极客,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台G63在张掖受到瞩目的程度一点不逊色于花花绿绿的赛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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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表面来看, G63似乎不是一台适合长途旅行的车,它油耗高, 避震器也比较硬,承载式车身, 后排的乘客就像坐在Motorwagen上一样。但事实上,即便一天开上个十几个小时,或是经历恐怖晚高峰,你的身体都不会过度疲劳。因为它远比你想象得更加温柔,更会照顾你的身体和情绪,这台尤物不仅是精密机械工程学的体现,在你坐上柔软的皮座,聆听哈曼卡顿音响发出的声波后,你会明白原本冷冽的组件中也可融入感性之光,不冷一分,不热一分,你保持淡定,它保持飞奔,所谓君子使物,不以物使,应当就是G-class拥趸者们的心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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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上,它的三把差速锁我是不曾用上的,就像它在中国的绝大多数兄弟姐妹,它们堵在城里、停在家里…….即便是像我手中的这台试驾车虽有机会碾过更多本应属于它的天地,但是多数时间,还是寂寥地停在地库。在张掖,我忙着与39号赛车战天斗地,它通常静静地呆在营地等待疲惫的车手回来,载我们回到宾馆,再静静地度过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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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的日子如白驹过隙,随着最后一台赛车驶过收车区,所有人都松弛了下来,那个夜晚充满了欢呼和泪水。似乎就是一夜之间,这个小城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熙熙攘攘的维修区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运送赛车的货车孤独地停在场地中间。那些躁动的赛车安静地呆在那,车身上的号码还没揭掉,尘土战痕都在,喷在玻璃上的香槟还未擦去,它们被制造、被改装、拼尽全力奋力一博的意义都集中在昨天,现在,它们要以货物的身份被运输、被储存,直到下一场比赛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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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再去赛道看看。

铁钙质沉积和碎屑状的砂岩构成了张掖特殊的地貌,所以这里的灰尘也有特殊的味道。我的队友大威哥说,张掖的土味最为醇厚,他喜欢。我只当是一句玩笑,而被动吸了三天土之后,却真正地熟悉了这里的气味。回来北京已经一月许,当时的背包上还有泛红的沙土,打扫的时候那种气味扑面而来,回忆也随之波涛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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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条赛道叫丹霞,但是在我记忆中,那里除了坏车、高低起伏的丘陵,余下的都是混乱的沙尘和弯角,穿过没有裁判和计时点的赛道入口,企图在返程之前捡拾一些来不及欣赏的风景。黑色的G63在红色的土地中狂奔,有味道的风尘经过层层过滤后,成为富含负离子的洁净空气, 发动机的轰鸣经过隔音材料的阻挡,加上哈曼卡顿的音响混合,成为更加悦耳的混音。我们正行驶在去往丹霞、平山湖、红湾和银河赛道的必经之路上,这段一周来走过无数回的行驶路段再不见赶着报道狂奔的赛车,我也不再需要在规定的时间内到达赛段入口,大可就这样,不慌不忙地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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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赛道,我却怀疑起自己的记忆。在我的印象中,我从不曾经过这条小河,也不曾见过这样多的水塘,更不曾见过这样一片大平原,红色的山,绿色的草,黄色的沙石路,还有星星点点点缀其中的骆驼,就像画师颜料盘上的堆叠的涂料,山、草原、 河流都一样安静,我曾一度怀疑自己走错了路。很快,路边破碎的保险杠、已经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安全黄带,加之一路走来跟路书上分毫不差的弯角让我恍然大悟:赛车的视角太低,领航员的座椅又极其靠后,所以我基本不可能看见除了路本身之外的风景。更重要的是,在过去的一周内,我的眼中只有路。这条路上的每一块石头每一个弯角,每一丛稍微高一些的蒿草都在我的笔下抽象地表现过,但将它们放在广袤的大背景下,放在旷野中,放在望不到边际的骆驼草和红色尘土里,路本身成了整幅画中最渺小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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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向西行驶,车头正冲着要下山的太阳,经过三个连续上坡,碰上了几只骆驼站在赛道中间,一只看我们开到跟前才不慌不忙地慢慢走开。另一只笃定地站在路边,距离我们也就不到一米,用温柔的眼光注视着黑色铁盒子里的三只两脚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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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金色余辉照耀下的,又长又缓的弯道中,有一栋小房子,土坯做的,木质的窗框褪色了,有蓝色的大花窗帘,窗边还放了一个花瓶,插着路边随处可见的粉色野花,几根木桩表明这是养驼人的家。这桩房子在我路书上只有一个用绿色油性笔画的简陋标记而已,我甚至没有真正打量过它一次。“要是我是这房子的主人,我就搬把躺椅在自家院子里看赛车。”我将G63停在小小的院子中,望向那个“左4上坡紧接右4下坡的弯道”。 此时此刻,张掖变换了另外一副面孔面对我。它温柔而多情,用淡淡的黄色光芒围绕着我们,那个分秒必争,充满了骇人直线和险恶弯道的张掖呢?似乎只存在在几天以前,已经随着尘土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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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人日复一日地生活在令我们流连忘返的美景中,而每年一次的赛车跟罕见的暴雨一样,只是生活的背景,今天过后,我就将回到熟悉的生活。我们自由、狂热、喜悦、热爱、痴迷、燃烧、一往无前。生活是日常的饮食、睡眠、工作、游荡、恋爱,但它也是黎明、黑夜、山峦、江河、戈壁。

开很快的车,开很慢的车,与时间的流逝相比都仿若静止。有人问,你去赛车,有什么意义?你承受风险,忍受酷热,千里迢迢,这有什么意义?你翻山越岭,行程万里,你到了远方,还有更远的地方,所以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做你想做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人,这就是最大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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