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进化论 | 稀世传承

【即使福特流水线已经运作了15年,杜森堡仍然需要数百个工时来完成他们的杰作】

“那个家伙比一般的汽车贵了50倍,但是门上的木纹装饰却显得有点廉价。你觉得呢?”Randy Ema皱了皱眉。作为世界上公认的杜森堡(Duesenberg)汽车专家,Ema对于传统的手工制造业最有发言权,此时此刻他和我一起坐在一辆1930款杜森堡Model SJ双座敞篷车内。我邀请Ema来到洛杉矶Petersen汽车博物馆的屋顶影棚,希望从他那里了解更多知识来填补我对这个豪华品牌的空缺。

在杜森堡汽车爱好者论坛上,Ema可谓是热心人,经常应邀介绍老车修复技术和历史知识,或从一些老照片里辨认车辆型号。“那看上去是直纹式胡桃木”,我的手指向了停在边上的2014款劳斯莱斯魅影,它那马车式车门正打开着,“它们看上去有些类似啊?”

“魅影车门上的是木纹装饰,而这个车用的是木质车门。”Ema望了一眼魅影,随后又将头扭向我,指着我左臂依靠的车门。他随后解释道:过去的车身和底盘是分开制造的,当时的杜森堡只负责生产底盘,而车身则委托Walter M. Murphy公司为其定制。Murphy公司用一整块木头塑造成车门的形状,随后用敲打的方式让它和整个车身相契合,而其表面用金属饰件修饰。由于木头的触感比金属更好,因此很多豪华车的车门内侧采用桃木装饰,从而使整个车厢环境高贵而舒适。

这个想法很简单,但是执行起来往往需要数百个工时,而且杰出的手工匠们需要在不同的车辆上完成他们的工作,因此对于手工技艺的要求极高。当1928年杜森堡Model J问世的时候,亨利·福特的流水组装线其实已经应用了15年,但是Murphy工厂并没有流水线,也没人需要它。

在杜森堡的汽车产品上,时间被用来打磨具有赛车质感的底盘,或是用来苦心完成发动机的精确组装。那些精致发动机的功率比同时代量产车所使用的高了5至10倍,每一台发动机都有属于自己的编号,甚至时至今日都保留有详细的生产记录,而它们中的大部分依旧能在80-90年之后良好运转。

再来看看独具匠心的中控台,几乎每一个纹路都像指纹一样各不相同,处处可见工匠手工打造的印记,包括手工缝制、惊人舒适的连排座椅,以及精细无比的仪表盘和控制按钮,每一处都经过了细心打磨。连调整制动压力的手柄(有点像旧石器时代的防抱死系统)也拥有不错的手感,简直精致地像一个传家宝。

【劳斯莱斯逐渐摒弃了外包车身制造,将重点放在了标准钢制车身轿车产品上】

80年前拥有这样一款车的车主应该会很满足。然而Ema却告诉我:“劳斯莱斯才是手工制造的极品代表。”1921年,劳斯莱斯在马萨诸塞州的斯普林菲尔德开始传奇般的手工生产,这比人们熟知的英国克鲁郡生产基地早了约20年,更比现在的古德伍德工厂早了80年。大多数斯普林菲尔德产的Silver Ghost车型使用了美国Brewster & Co.公司提供的车身,对此Ema补充道,劳斯莱斯向Brewster提出的严格制造标准直接影响了Murphy以及其他车身制造商长达数十年之久。因此拥有一辆Brewster车身的劳斯莱斯才是真正值得骄傲的事。

 

然而不久之后,劳斯莱斯逐渐摒弃了外包车身制造,而将重点放在了所谓的标准钢制车身轿车产品上,比如Silver Cloud。而1965年,采用单体式车身的Silver Shadow将这家老牌英国豪华汽车生产商带入了一个新纪元,由其衍生出的轿跑车车型却依旧包括原厂的Mulliner Park Ward版本和外包车身的James Young版本。后者仅仅生产了35辆便停产,Mulliner版本也在不久之后转变成为Corniche。在公司经历了一系列曲折之后,Silver Shadow双门轿跑车的直系后裔终于在2014年正式回归,它便是魅影。

不过平心而论,这其实是个莫大的讽刺。在劳斯莱斯前半段历史中,几乎所有车辆都以底盘的形式提供给车身制造商进行进一步定制,然而对于魅影,劳斯莱斯却主要负责车身设计,而非底下的机械部分。在某种意义上,魅影其实就是古思特的一个短轴衍生车型,其机械部分基于宝马7系。而作为公司史上最强大的量产动力机构,624马力双涡轮增压V12发动机则直接以宝马N74 V12发动机进行改造。此外8速自动变速箱和车辆电子系统同样是宝马公司所采用的产品。当这些机械和电子设备一应俱全时,古德伍德工厂的人们便开始勾勒惊艳的轿跑车车身,造型将创新作为主要目标,空气动力学特性或车内空间实用性则居于其次。人们熟悉的万神殿中网在这款车上一改传统面貌,不仅与车身形成一体,还有些向后倾斜。尽管没有任何一款劳斯莱斯拥有这样的风格,但也不会有人在见到它时将其身份弄错。魅影并不如劳斯莱斯幻影轿跑车那般庞大,但它依旧会在车流中鹤立鸡群,为驾驶者提供SUV般的高昂视角。

【劳斯莱斯更像是传统的车身制造商,而将打造高性能发动机的任务交给了慕尼黑】

魅影的车身设计恰恰与杜森堡相反,它以计算机辅助设计作为基本框架,然后经过成百上千次的运算得出可承受的最大侧面冲击强度,同时将不必要的重量和共振效应尽可能地避免。在此之后,由供应商的机器所完美加工出来的零件将被安装到车身上。等这一切全都完成,木料和皮革装饰才会对其进行最终的包装。轻薄的木板经过甄选,然后通过手工进行装点。门栏上“英格兰古德伍德手工制造”的字样所表现出的只是最终的包装过程,将木纹装饰覆盖在金属内衬上,以增添格调。如果你有幸拥有2台魅影,则完全可以利用家里的工具,轻松互换两款车的门板。

然而通过先进技术设计加工出来的魅影同样能渲染人们熟悉的情景:握住宽大的镀铬门把手,异常轻松地将反向铰接的车门拉开,然后优雅地坐入精致的、但是相对较小的驾驶座。按下电钮,车门便在电动机的嗡嗡声中自动关闭。发动机以特殊的频率震动着车厢,似乎提醒着驾驶者这是一辆讲究运动特质的劳斯莱斯。

车身制造商所能做的只是将底下的机器完全遮盖,于是空调通风设备、车载信息触摸屏以及整体的内饰比例与宝马惊人相似就丝毫不会令人觉得奇怪了。围绕驾驶者所进行的改动主要是为了体现简洁的车内风格。在宝马7系中,LCD屏幕下安装有宽大而复杂的功能按钮,而在魅影上,取而代之的只有旋钮。具体而言,7系列的潜在客户被设定为重视高科技的大老板,他对如何精确操控车载设备无比自豪,尤其喜爱从技术角度来解释他所做的一切。此外他还偏爱手动操控,总是盯着中控台上自动变速箱的操纵杆,想要摆弄一番。

而魅影的目标客户则主要是讲究体面的绅士,他们始终认为车身下的机械部分拥有最高的品质,车辆的每一部分均是完美之作。方向盘后的拨杆总是让他喜爱万分,因为它不仅手感好,而且自80年代以来已经成为劳斯莱斯传统设计的一部分。既然他父亲的Silver Spur或曾祖父的Silver Shadow都有这样的设计,那么在新车上更不应该缺失。也许他熟知车内的一切,比他在贵族学校中所学到的知识更扎实,但他依旧希望私人座驾在任何方面都表现得独一无二。

打造高性能发动机的任务在慕尼黑的工厂内有效地执行,而劳斯莱斯则更像是传统的Brewster或Murphy公司那样承担起了造型方面的职责,制造出了最漂亮的车身,以与全球顶尖的机械系统相匹配。官方宣传资料着重介绍了个性化的车身颜色、材质以及选装件等,它们可构成六位数的排列组合样式,而这完全取决于客户的偏好。

也许你会想到几乎每个魅影的客户都会花12925美元来选装星空式的车内顶篷,由数百个光导纤维组成的浪漫氛围将让夜间的旅行变得有些魔幻。从某种意义上,这样的设计等同于Murphy那著名的“消失的顶篷”设计,可给乘客带来难以说清的特别体验。正是这些独特的装点和设计令魅影的标价达到了宝马7系的三倍,而不必顾及机械方面的极高相似度。

【传承,并非局限于具体制造过程,而是对完美订制的无限追求】

从这样的分析来看,你可以完全将魅影视为当代高度定制化的汽车产品,它继承了所有Brewster劳斯莱斯或Murphy杜森堡所具备的特征。一些独特的专属设计可能会使人困惑,例如魅影上取代转速表的“动力预留”指示表显得非常滑稽,让人联想到很多老车上异想天开的设计:刹车片剩余厚度指示计、服务指示灯,或是高度计等等。

无论杜森堡SJ还是劳斯莱斯魅影,车内的空间都不算大,尽管我让Ema体验魅影后座时,他对尚可的实用空间表示惊讶。而当他坐到复古的方向盘前,他又再度被轻松的转向和出色的车辆动态表现所折服。此外Ema还注意到,正如那个时代的杜森堡,劳斯莱斯魅影比路上任何一款车都要强劲和稳定。虽然Ema喜欢古董车,但是他同时承认,魅影配得上当代运动型豪华跑车的称号。

虽然魅影的生产过程与杜森堡大相径庭,但是这是工业进程所带来的显著优势。如果非要用Murphy的模式手工生产魅影,那么其工艺标准远达不到当今汽车产品的十分之一。复杂的电子设备、极为苛刻的装配工差、或是通过坑洼路面时车辆吸收震动的能力,这一切都是现代机械发展的成果,而为了能做到这一切,我们别无选择,只能依靠精密的机械加工。试想谁会需要手工缝制的安全气囊?

然而总有人对古老的手工生产方式充满崇敬之情,于是劳斯莱斯也尽职尽责地提供一系列名副其实的手工制造,比如车内细节装饰、手工组装的发动机等等。这些华而不实的生产工序也许比组装丰田凯美瑞或本田雅阁更费时间,但这却能给予车主物有所值的优越感。

因此,我们完全可以认为劳斯莱斯是杜森堡的精神继承者,并非在于具体的制造过程,而是对于完美定制化车辆的无限追求。80年前,人们依靠锤子和丰富的经验创造出车身上的每个细节,而今天,功能强大的计算机辅助设计以及全球化的技术零件供应链构成了今天的汽车产业。我想,杜森堡兄弟如果能见到今天的巨大变革,也会认同这一切的发展。实木车门装饰也许略显浮华,但是魅影所表现出的整体素质才是无人能匹敌的标杆。

【关于杜森堡】:

杜森堡( Duesenberg ) 是由一对德国兄弟Fred Duesenberg和August Duesenberg于1913年在美国创立。公司开始以制造高性能赛车为主。在1924、1925和1927年都印地500的比赛的胜利。1922年公司陷入财务危机随即倒闭,1925年,美国奥本汽车公司所有人E.L.Cord买下了杜森堡兄弟的技术和品牌,并让两兄弟专门负责车身和发动机制造工作。从此,杜森堡开始专为在一战后繁荣的“新时代”新贵们生产高端订制化的豪华车底盘制造。当时的车主通常会先买下一部豪华车底盘,然后交由专业设计师设计车身,车主亦可以参与设计并提出要求。从1928年到1937年,杜森堡一共生产了500台左右的底盘,而SJ版本只有36台。即使用今天的眼光来看,SJ对动力、速度、奢侈的诠释也是近乎完美的:机械增压的快感、发动机的轰鸣、沉重的转向、优异的质量都令人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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